學習藝術家

13 四月, 2006

柳宗元《三戒》

寓言 — 作者 lily @ 12:00

柳宗元 <三戒>-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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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:

吾恆惡世之人,不知推己之本,而乘物之逞:

或依勢以干其非類,或出技以怒強,竊時以肆暴,然卒迨於禍。

有客談麋、驢、鼠三物,似其事,做三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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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譯:

我始終討厭世上的人,不知道追求自己的本源,卻憑藉著一種

事物放縱起來:有的依仗勢力干預不是自己的同類,有的顯露自己

拙劣的本領,激怒了強有力的人,有的一有機會就肆無忌憚地任意

作亂,然後,到頭來還是招來了大禍。有客人告訴我麋、驢、鼠三

個動物的故事,和上面所說的極為相似,我便寫了這篇三戒。


柳宗元 <三戒>--臨江之麋(原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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臨江之人,畋得麋麑,畜之。

入門,群犬垂涎,揚尾皆來。

其人怒怛之,自是日抱就犬習。

示之使勿動,稍使與之戲。

積久,犬皆如人意。

麋麑稍大,忘己之麋也,以為犬良我友。

抵觸偃仆,益狎。

犬畏主人,與之俯仰甚善,然時啖其舌。

三年,麋出門,見外犬在道甚眾,走欲與為戲。

外犬見而喜且怒,共殺食之,狼藉道上。

麋至死不悟。

臨江的人,獵得了一隻小鹿,打算收養牠。一進門,他的一群狗

都流著口涎,揚著尾巴來了。這人見了這種情況,很生氣,也很憂愁。

從此天天抱著小鹿,和狗兒們親近,最初是不讓狗動牠,慢慢的就叫

狗逗著子鹿玩。

日子一久,狗都能如人意了。小鹿漸長,而忘記自己是一隻麋鹿,

以為狗真是牠的好朋友,於是牠也又碰、又撞、仰著躺下、俯著倒地,

和狗嬉戲,越發親熱。狗因為怕主人,所以和小鹿玩得很好,不過時

常饞得猛舔舌頭。

待了三年,有一天麋鹿走出屋外,看見道路上有很多狗,就走過

去和牠們遊戲。這些狗看到麋鹿,又是喜歡又是腦怒,一齊下手將牠

殺死、吃掉,屍骨散亂在路上。可憐的麋鹿,到死還不知道覺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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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宗元 <三戒>--永某氏之鼠(原文)

永有某氏者,畏曰,拘忌異甚。

以為己生歲直子,鼠,子神也。

因愛鼠,不畜貓犬,禁童勿擊鼠。

倉廩庖廚,悉以惑鼠,不問。

由是鼠相告,皆來某氏,飽食而無禍。

某氏室無完器,(木施)無完衣,

飲食大率鼠之餘也。

晝累累與人兼行,夜則竊齧鬥暴,

其聲萬狀,不可以寢,終不厭。

數歲,某氏徙居他州,

後人來居,鼠為態如故。

其人曰:「是陰類惡物也,盜暴尤甚,

且何以至是乎哉!」

假五六貓,闔門、撤瓦、灌穴,購童羅捕之。

殺鼠如丘,棄之隱處,臭數月乃已。

嗚呼!彼以其飽食無禍為可恆也哉。

永州有某一人家,相信算命的話,拘束禁忌得很厲害。以為自

己出生的那一年正當子年,而老鼠是子神,便喜歡老鼠,不養貓狗,

不准僕人打老鼠;穀倉、廚房都放縱著老鼠在裏邊,一點也不管。

因此,老鼠便互相告訴,都到這位先生家裏來了,吃得飽卻沒

有禍患。這位先生的房裏,從此便沒有完整的器具,衣架上沒有完

整的衣服,吃的喝的,多半是老鼠的剩餘。白天老鼠屢屢和人並行,

夜間就偷咬東西互相爭鬥。什麼樣的怪聲都有,鬧得無法睡覺,但

這位先生始終不覺得討厭。

待了好幾年,這位先生搬到別的州去,以後另有人來住,老鼠

仍然和從前一樣。這位新屋主說:「這些是屬於陰類的惡物,偷盜、

打鬧更厲害,可是怎麼會嚴重到這種程度呢?」於是借了五六隻貓,

關上門,撤下瓦,灌老鼠窩,僱來僕人用網羅捉老鼠,殺死的老鼠

像小山,把牠們丟到偏僻的角落,還一連臭了好幾個月。

哎!這些愚笨的老鼠,牠們還以為牠們這種吃飽飯無禍患的生

活,是可以長久保持的啊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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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宗元 <三戒>--黔之驢(原文)

黔無驢,有好事者船載以入。

至則無可用,放之山下。

虎見之,尨然大物也,以為神。

蔽林間窺之,稍出近之,憖憖然莫相知。

他日,驢一鳴,虎大駭遠遁,

以為且噬己也,甚恐。

然往來視之,覺無異能者。

益習其聲,又近出前後,終不敢搏。

稍近益狹,蕩倚衝冒,

驢不勝怒,蹄之。

虎因喜,計之曰:「技止此耳!」

因跳踉大啗,斷其喉,盡其肉,乃去。

噫!形之尨也類有德,聲之宏也類有能。

向不出其技,虎雖猛,疑畏,卒不敢取。

今若是焉,悲夫!

貴州這個地方沒有驢子,有個好事的人用船載了去,到達後卻無

用武之地,就把牠放在山下。老虎看到了牠,哇~~這麼龐大的傢伙

啊!以為是神,就隱藏在樹林裏偷偷地窺探。漸漸的,就走出來靠

近牠,小心謹慎地不敢輕率,可是仍然猜不透牠是什麼東西。

有一天,驢子鳴叫了一聲,老虎大驚,遠遠地逃跑了,以為牠

要來吃自己,非常恐懼。然而,往來看了幾次,覺得牠並沒有別的

本領。以後更聽慣了牠的聲音,便又來靠近牠,走到牠的前面看看,

終究不敢惹牠。從此漸漸不怕了,再試著靠前來,更設法戲弄牠:

在牠前面跳動,使身體貼近、衝過來、追上去,這樣一來,驢子慰

不住怒氣,便用蹄子踢老虎。老虎便樂了,心想:「牠的本領不過

這樣罷了。」於是跳上前去,狠狠的大口咬牠,咬斷了牠的咽喉,

吃盡了牠的肉,便走了。

哎!形體龐大,看起來像是有德,聲音宏亮,聽起來像身懷絕

技。如果始終不顯露牠那拙劣的本領,老虎雖然兇猛,因為疑、畏

懼,仍然不敢對牠怎樣。現在這樣的下場,真是可悲啊!